深夜十一点，矿区宿舍的灯还亮着。我揉着发酸的眼睛，看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，远处传来铲车低沉的轰鸣，像头困兽在泥里打转。老张推门进来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，“这破天气，露天矿又得停工，明天交不上量，工钱又得扣……”他嘟囔着，把饼往桌上一摔，油渍在图纸上洇开一片。 可上周去技术部送文件，我撞见小王蹲在电脑前捣鼓什么。他眼睛亮得吓人，指着屏幕说：“姐你看，这是新装的智能掘进机，传感器能测地下三十米的地质变化，雨天也能精准作业！”我凑过去，见画面里机械臂像长了眼睛，碎石“哗啦”顺着传送带流走，连粉尘都少得可怜。后来听主任说，明年要给所有设备装上“大脑”，连爆破都能算出最省炸药的方案。 昨天路过矿场，看见几台绿色涂装的新机器在试运行。老张蹲在旁边看了半天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这玩意儿，倒比咱人工挖得还干净……”雨停了，月光漏进来，照在他后颈的汗渍上，亮晶晶的。 风裹着青草味吹进来，远处机器的嗡鸣变得轻了，像谁在哼一首没调的歌。原来有些改变，早就在雨里生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