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口。昨天体育课打篮球，汗渍在棉布上洇出深色云团，揉搓时能摸到纤维里嵌着的细沙——肯定是操场边那片没来得及清理的沙坑闹的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妈妈在客厅喊：“记得把袖口也搓搓，昨天你袖子蹭到黑板报的颜料了。” 我应了一声，把校服翻过来，果然在左袖口看见一抹淡蓝色。那是同桌小雨调颜料时甩出来的，当时她正踮着脚往黑板上方画星星，粉笔灰混着水彩滴在她马尾辫上，像撒了把糖霜。我伸手帮她擦时，那滴颜料就蹭到了我袖子上。 “妈，有旧牙刷吗？”我冲着客厅喊。妈妈从卧室探出头，递来一支掉毛的牙刷：“用这个，别用新的，浪费。”我接过牙刷，蘸了点肥皂，对着袖口来回刷。泡沫渐渐变成淡蓝色，顺着校服纹路往下淌，在水池里积成一小片“湖水”。 刷到第三遍时，门铃响了。我擦了擦手去开门，是小雨，抱着个保温桶。“我妈煮的绿豆汤，”她把桶递给我，“说夏天喝这个解暑。”我接过时，发现她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。“怎么弄的？”我问。她缩了缩手：“调颜料时刀片划的，没事。” 我让她进屋，自己去厨房盛汤。妈妈从卧室出来，和小雨打了声招呼，又回屋继续整理衣柜。我把汤倒在碗里，看见小雨正盯着水池里的校服。“还在洗啊？”她说，“要不我帮你？”我摇摇头：“快好了，你坐会儿。” 她没坐，反而凑近水池，指着袖口说：“这里还有一点没刷掉。”我低头看，果然，在袖口内侧，还有一小块淡蓝色顽固地粘着。小雨伸手要拿牙刷，我躲了一下：“别，你手上有伤。”她笑：“小口子，不碍事。” 我们争执间，妈妈从卧室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笑了：“你们俩，一个比一个倔。”她接过牙刷，三两下就把残留的颜料刷掉了。“看，得这样，”她边刷边说，“顺着纹路刷，别来回搓。”我和小雨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 洗完校服，我把它晾在阳台上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校服上的水珠闪闪发亮，像撒了把碎钻。小雨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汤，妈妈在厨房择菜，我靠在阳台门框上，突然觉得，这样的早晨，其实挺不错的。